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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记
一期一会，世当珍惜
“一期一会”原是日本茶道用语，指表演茶道的人会在心里怀着“难得一面，世当珍惜”的心情来诚心礼遇面前每一位来品茶的客人。人的一生中可能只能够和对方见面一次，因而要以最好的方式对待对方。
去年年初的时候和熟识的小姐姐聊天，满怀憧憬地表达了对新年的一腔热忱，问及原因竟一时语焉，只是单纯觉得整年份难遇，翻开新的篇章一切都该是美好崭新的。然而外因难抗，事与愿违，满心欢喜定下的出游计划和观花心望一个都未实现，观望形势中战战兢兢过了一年。
时光纵然会迟到，但不会凭空消失，那些单调枯燥的日子里，回忆起来一直有新出现的、眼熟的、知根知底的草木相伴，有的花可以一连看好几个月；有的每年仅能看一次；也有的仅仅只是过路的惊鸿一瞥。短暂的人生中，与不同植物的交情，按年计算再多也不会超过两位数。花开四季，清冷有时，热闹有时，有“赏花十日”，就有无花的时日，寂寞与繁盛其实都是暂得于己的风景，怎么会因为短暂就轻视？它尽力开时，我们就尽力看。观花也应“一期一会，世当珍惜”。
壹月：旅途
疫情爆发前，一月是出行的高峰期，有计划的去了南国气息浓重的澳门，按惯例年前游了越都故地绍兴，顺带重走了杭州。在我们数九寒天的时候，南方街巷吹着温热的暖风，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花果的甜香，绚丽的马卡龙建筑让人仿佛置身梦幻的童话世界。除了南方典型树种椰树、榕树、鸡蛋花外，紫荆花、炮仗花、三角梅以及路边绿化的福禄考、报春花等绿植纷繁缤纷，处处展露出热情与朝气。
澳
门
马卡龙色建筑
榕树
洋紫荆
扶桑
炮仗花
绍兴是旧地重游，撇开了人群聚集的鲁迅故居和沈园，循着曼殊的足迹去了青藤书屋和市内两座小山老街。
青藤书屋是明朝著名文学家、艺术家徐文长的故居，藏在一条深窄巷中，位置隐秘，符合主人清高孤傲的性格。作为戏曲爱好者到了绍兴除了要听一听越剧，更要去拜访一下这位明代戏曲大家。一月底，园中翠竹摇曳，石榴枯寂，青藤不青，枝干盘曲遒劲，园内的几株芭蕉也被剥去了叶子，徒留根部。园内有两屋一园，小园内有方形水池“小天池”，池中有砥柱中流石柱，为旧物。郑板桥刻章“愿做青藤门下之狗”，齐白石慨叹“恨不生在三百年前，为青藤磨墨理纸”。我等小辈只奢望成为书屋庭院的一簇青苔，默吸文气。
府山在绍兴城内与蕺山、塔山鼎足而立，是历代文人和百姓喜欢游历的地方。府山不高，仅有74米，拾阶而上，边走边看。依次过紫翠亭、越王殿、文种墓，就到了最高点飞翼楼，楼虽不高，但俯瞰下去还是有点目眩的。山上留有一些旧时遗址，如唐代的摩崖石刻、宋代的清白泉等。山中蕨草丰茂，鸟鸣唧唧，枯叶窸窣，女贞果啪地掉在地上，灌木丛植有各色茶梅。
绍
兴
府山、蕺山及周边
蕺山下有老街，可以望见山顶的文笔塔，街道走三两步总能遇到与王羲之有关的书法文化：王羲之故居、书法陈列馆、墨池、甚至斑驳的墙壁上也装饰上有名的书法帖。拜访了蔡元培故居后上山，途经蕺山书院，蕺山学派是晚明绍兴影响很大的心学流派，院中大堂有学派创始人刘宗周先生画像，其多数学生也是当时有名的文人，如黄宗羲，祁彪佳，陈洪绶等。院门前桂花尚发，尚存幽香；雀儿在常春藤间上下蹿腾觅食；络石密密层层攀满树干；腊梅浓香弥漫山间。登上文笔塔已近黄昏，守塔师傅说要关门了，让我尽快看，询问师傅大致辨认出会稽山香炉峰、塔山和府山方位。
蕺山老街诗廊
杭州除了绕西湖一圈（直达通道→西湖山水还依旧），还去了种草已久的上天竺禅寺，即法喜寺。寺庙藏在深山中，需经过下天竺寺、中天竺寺后到达目的地，如果不赶时间，步行上山可以看到成片茶园以及林中各种植物，体验感会更好。临近年节，寺庙里面挂上了一串串糖葫芦般的红灯笼，山中空气清新，鸟雀松鼠富有灵性，茶花、腊梅开得热热闹闹，是远离尘世的静修之地。入寺随票赠送三支香，随俗虔诚礼佛许了心愿。
法喜寺
一月的郭庄已探到梅花消息
贰月：蛰居
整个二月全国上下都笼罩在恐慌之中，全民蛰居的日子虽然漫长，也有一些小乐趣，比如入门了山水画体验了古人卧游之乐，练习了搁置已久的陶笛感受到了音韵之趣，还有初次种植的酢浆草在恰当的时机一朵一朵绽放，带给你意外的惊喜。明明只是在路边就能见到的小野花，开放在自家花盆的兴奋系数却提高数倍，栽植过程中建立的感情是主因，就像私家园林比大众公园更有灵*，正是在于园林中的一砖一瓦，一土一石，一花一木全都凝结着园主的精神寄托。
酢浆开放
叁月：萌发
三月是远行者上路的日子,他们从三月出发,就像语言从表达出发,歌从欢乐出发。三月，羔羊也会大胆,世界温和，大道光明，石头善良。—苇岸《大地上的事》
闷了一个月，早已过了开学复工的日期，网课、视频会议等新型的工作形式铺面而来。不管人类秩序如何，自然有自己的规律，你看，在春光下发亮的嫩芽新叶、明艳灿然的连翘、质朴清丽的李花、一抹抹水秀的紫玉兰、灼灼其华的桃花、蔚然成秀的樱花，还有藏在林荫下的郁金香、二月兰、紫花地丁、葫芦藓……都在大声宣告着春天的到来。
春光下发亮的嫩芽
连翘
紫叶李和郁李
紫玉兰
桃花
收集春天
肆月：复苏
四月终于迎来了全面复苏的日子，花草就像是刚被放出门的人们一样，竭尽全力释放着一直以来积攒着的力量，开一日尽一日所能达到极致，晚樱、木香花、泡桐、杜鹃花、芍药初遇即盛期，繁盛而短暂，绚丽而悲伤。今年入了铃兰的小苗，成功带到开花，幽雅清丽的铃铛花苞维持了两个多星期，十分惹人怜爱。
日本晚樱
黄木香
铃兰
泡桐
芍药
杜鹃花
苦槠
伍月：小满
五月看花热情比较高涨，不起眼的楝树、楸树、槭树在花期隐约娇羞地展示自身的魅力，楝花是迷蒙梦幻的，楸树花娟秀可人，槭树花细碎烂漫。五月里还有一个重要的节气---小满，气温慢慢由暖变热，谷物至此初熟，各种植物也开始第一茬生长，蔷薇花、金鸡菊、蜀葵、睡莲、萱草……渐次登上舞台。（五月直达通道→夏浅胜春最可人）
楝花（直达通道→楝花飘砌清香细）
楸树花
蔷薇
月季
睡莲
荇菜
金鸡菊
萱草
金丝桃
蜀葵
陆月：悠长
六月是个善变的孩子，前半段阳光淘气，夏至前后迎来了黏湿的雨季，湿气滋生霉菌的同时，也在心底酝酿感伤、忧郁的情绪。
芒种时正值仲夏，万物生机勃勃地忙碌着：石榴吹著小喇叭忙著开花结果；无患子开着米黄色的小花，树下落了一地金灿灿的“小米粒”；蜀葵、合欢、绣球、夹竹桃，忙著开一茬接一茬的花朵；池塘里的荷花，忙著铺展叶片，悄悄露出尖尖角……
不用补课恢复双休的周五才是舒畅的，连续两三天在上班路上对一株开紫花的树惊鸿一瞥，傍晚顶着雨绕道来看，好久没有发现新的树种了，软件识别了一下叫：穗花牡荆，马鞭草科，外形和草本马鞭草一样垂着长长的花穗，我驻足拍花的时候，接连两个大爷走过来问这是什么花，因为不熟悉只能生硬地告诉他们查来的学名。“牡丹？这也不像啊？”我又用方言把这拗口的名字强调两遍，大爷仍带着疑惑的表情嘀咕着走了，不能怪我。
穗花牡荆（荆条）
时隔半年终于等到园子开放的日子，园中的植物们长期无人打理，分外茂盛，展露出自然的野趣。广玉兰莹洁饱满，像开在树上硕大的白瓷碗；睡莲和小荷的叶片层层叠叠，黄白花朵明艳动人；凌霄、枇杷、美人蕉、芭蕉、绣球、翠竹虽不修边幅，倒也大大落落、充满生趣。
凌霄花
睡莲
紫薇
芭蕉
小区里弥漫着栀子花沁人的香气，鲜嫩的纯白新花与锈色氧化的旧花纷纷开且落。砍头的香樟树枝丫出冒出一丛丛葱绿的新枝叶，有时候不得不感叹自然界生命力的顽强。傍晚在黄河风光带散步，此时草丛里比较繁盛的是各种菊科植物：松果菊、金光菊黄得瞩目，红得明艳，花瓣长短不一，都耷拉着，像少女的裙摆。楸树“面条状”的果实没有看到，查了一下才知道楸树很难结果，挂满“面条”的盛状可遇不可求。梅子落了一地，散发出杏般的果香。黄栌和金丝桃花已败。紫叶李结满诱魅的红果，自熟自落，但野外的果树除鸟儿外无人问津。乌桕长穗状的黄花，香气沁人，恍惚间有茉莉的气味，地面铺上一层淡黄的花粉。
梅子
金丝桃花柄
金光菊
乌桕花
午休时听到了今年第一声蝉鸣，让小朋友们摒神聆听，个个都很惊奇，孩童时期对大自然有种天生的亲切感与灵性。只是大多数人在后天人造的环境中待久了，泯灭这份珍贵的自然灵性。
周末逛古花盆博物馆，因为学了一点山水画的知识，所以看得很有意思，古人的精神世界全都寄托在这些精美的器物中或一方造景中，这就是所谓的“纳须弥于芥子”吧。
夏至，复游勺湖公园，与冬日雪中的静寂生趣相比，夏日的园子显得整体虽“清”然无“趣”：竹林昏暗，遗落的文武石像生静默庄严；树木平平无序，夏花鲜见；清风拂过，水波微漾；荷叶蜷缩在水面一隅，花朵未发，别无景致。最有感觉的只有入门照壁旁一株瘦高的紫薇，阳光和水光折射在花枝上，光影清灵，花朵颤颤，明艳动人。如果园子本身的建筑是躯体，构成其血肉灵*的则是一些生动的事物，比如花草树木、风花雪月、鸟兽鱼虫……游园之后中邪般身体突然不适，头疼胃疼，疲软无力，延续了两周。
迄今为止见过最迷人的紫薇
端午日，为了驱邪转运，第一次尝试做粽子香囊，翻了两次车，扎破了手指，还好慢慢摸索修正好了，虽谈不上精致但也有了模样。晚上胃疼缓和了一些，疫情后第一次尝试去公园户外跑，体力刚恢复，有些勉强坚持了下来。抬头可见一钩新月，脑中浮现了丰子恺的画---一钩新月天如水，前一句是“人散后”，人生啊，就是由不懂到懂，不会到会，满怀期待到消散破灭、苦思无解到放下释然的过程。
恢复跑步第二天，乌桕的浓香有点接近香樟的味道；荷花和高处的广玉兰传来阵阵清香；暗紫的木槿花朝开夕落，重瓣的棣棠花躲在叶下悄悄探出脑袋，水红粉紫的紫薇微风中轻轻颤颤。
美人蕉
栀子花
夹竹桃
柒月：梅雨
隐约雷鸣，
阴霾天空，
即便天无雨，
我亦留此地。
—《言叶之庭》
大暑时重看了《言叶之庭》，才发现梅雨季身边的景物竟与动画中十分相似，顿生亲切之感。时雨时晴的湿润气候助长了蕨、栀子花、白兰花等喜阴植物，“颜如舜华”的木槿花朝开暮落实则惋惜，国槐下一场雨就给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花地毯，玉簪花、麦冬、紫娇花在雨水的滋润下也愈加娇艳。
蕨
国槐及落花
双瓣、单瓣的木槿花
白玉簪
麦冬
假龙头花
紫娇花
捌月：明朗
经过反反复复的雨季，八月迎来了晴朗且酷热的生日月，傍晚大概率看到炫彩梦幻的晚霞。因为疫情暑假仍不能出省，省内唯二选择中去了姑苏城，感谢“一元游园”的政策，把之前没法一次性去遍的园林统统预约上了，初游了虎丘、留园、拙政园，重游了环秀山庄、艺圃，预约到了苏博的夜场，因为高温舍弃了沧浪亭、网师园、怡园、耦园，有惊喜亦有遗憾。（直达通道→我打江南走过）
生日
苏
州
留园、环秀山庄、拙政园、苏博、艺圃
生态园的石蒜
入秋的麦冬褪去了紫色
玖月：秋播
入了一批秋植酢浆草种子，播种下去期待新品种的成长过程。
中秋回乡在瓦砾和碎瓷器的土堆间发现了带有小时候记忆的乡野之花：鸭拓草在草丛中忽闪着蓝宝石般的眼睛；猫耳菜未熟的新果像一嘟噜粉嫩的小桃子；商陆花序是匠人精心雕琢的梅花瓣灯笼芯发簪；攀援着绿藤的短篱笆上挂着成熟后爆裂的金樱子。
鸭拓草
猫耳菜
商陆
拾月：踏秋
今年的国庆和中秋碰巧凑到了一天，在国师塔前用手机拍了满月。
寒露时银桂开的细细碎碎，香气馥郁，天上的云朵热热闹闹地放着烟花，毛白杨下数只喜鹊栖息在铺满落叶的草丛中，跑过去惊起一片喜鹊振翅高飞。
放烟花的天空
银桂
与踏青相对，古人把秋游叫做“踏秋”,表示和青葱的夏天辞别，也算是有始有终。
野菊花
收集秋天
拾壹月：绚丽
十一月的绚丽来自于一个月前播种带来的惊喜，长发酢、纤橙酢、粉双色冰激凌、绿松石立金花完全对版，毫无保留地绽放出自己的美；粉白交织的格桑花田梦幻而壮观；来自于缤纷多彩的秋叶---火红的枫香、三角枫，金黄的银杏、鹅掌楸，土黄的无患子，青黄红渐变的乌桕。
秋植酢浆草
绿松石立金花
格桑花（波斯菊）
银杏
鹅掌楸
三角枫
枫香
乌桕
无患子
参加阿绵婚礼又回了青岛，刚出火车站就被凛冽的寒风吹傻了，还被花花笑话忘性大，待了三年不知道海风的厉害，对于环境的变化身体是诚实的，从吸入第一口湿腥的空气开始，直至被具有穿透力的寒气侵入每一寸皮肤，关于这座城市的记忆被迅速激活。以前那个对海没有什么感觉也丝毫不会眷念的内陆姑娘竟然哪都不想去，只想快点见到大海，于是着八大关厚厚的银杏道，一路走到黑，终于听到了大海在黑夜中的低吟浅唱。
小麦岛在我毕业离开的时候还是一座未经开发的荒岛，近年来成为文艺网红打卡地，夏天海岛是青葱的，成片的草坪可以尽情奔跑、打滚，山坡顶处伫立着笔直的松树，海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深浅不一的蓝绿色，海天在视线尽头交接，不加滤镜就是一幅清新治愈的画面。然而我更喜欢冬天草木枯落的寂寥，海浪孤独地拍打在光秃的礁石上，云层间时有起落的飞机嗡嗡划过，坐在枯黄的山坡任凭海风恣意地吹拂头发，感觉自己在和大海坦诚交流。（直达通道→海阔山遥步履不停）
青
岛
大雪节气的小麦岛
拾贰月：大雪
今年是极寒年，元旦放假前下起了罕见的大雪，喜提五天小长假。虽然出行困难也一寸寸挪到园子了，南天竹、枇杷、垂柳、腊梅、松树在白雪的映衬下别有一番风味。
清宴园雪景
最后，虽然越长大所受束缚越多，但新的一年依然希望你自由且开阔呀！
闲话紫阳院
花痴戏迷佛系青年
紫阳院